第02版:花街

运河边的人间烟火 ■张艺晗

暮春的雾气在里运河上洇染开来时,我正对着手机屏幕出神。《北上》剧集里青灰色的船帆掠过粼粼波光,与眼前载满游人的仿古画舫在时空里重叠。百年前漕船过闸的号子声、纤夫踏碎晨露的脚步声,此刻都融在河风里,轻轻叩击着观景台的木栏杆。

作为一名在淮安求学的异乡学子,运河于我本是史册间陌生的铅字。故乡起伏的丘陵间从未有过这般开阔的水系,初遇里运河时,只觉粼粼波光里沉淀着深邃的岁月。直到剧中少年们在热气腾腾的早点摊前驻足,马奶奶掀开蒸笼腾起的白雾,与现今花街面馆飘出的香气如出一辙;谢望和奔跑时扬起的衣角,叠映着淮中少年跃过石阶的剪影。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,运河的魂魄并不在史书泛黄的纸页里,而在市井升腾的烟火中——码头边褪色的帆布棚下,老板娘捞起的长鱼面正滚着金黄的油花;石阶旁的老茶摊上,紫砂壶嘴吐出的热气与货轮鸣笛声缠绕着升空。

剧中人的悲欢总带着运河特有的水气。当谢天成布满老茧的手掌最后一次抚过船舷,颓唐的眼睛迸发出灼人的光,分明映着无数淮安船老大的倒影。这让我想起了前日路过清江闸时,听见开过二十年柴油船的老船工的嘀咕:“当年我摇柴油机的手柄,比现在这帮小伙子划手机还利索。” 而翌日清晨,当夏父驾驶货船轰鸣着渐渐远去,谢天成喘着粗气踉跄着追着船影,河风掀起他汗湿的衣角,黝黑的皮肤在阳光下微微发亮——那是年轻时在货轮上奔波的勋章,如今却成了时代更迭的印记。

但运河终究是温热的。徐则臣笔下的斑驳铁锚、青石码头,在镜头中化作马奶奶包馄饨时手腕轻转的弧度,化作谢家夫妇深夜数零钱时相视而笑的皱纹。当软兜长鱼在粗瓷碗里泛起油光,屏幕前的淮安食客们会心一笑:这滑嫩鲜香,何尝不是运河滋养的至味?夜色中的大华子小心翼翼地端来一大锅熬好的糖逗思艺开心,闷闷不乐的思艺最终被大华子的热情打动。院里的暖黄微光,伴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,恰似夜里永不熄灭的温暖。

此刻华灯初上,里运河游船载着笑语划过波心。对岸大排档飘来炝锅的葱香,混着剧中少年追逐的笑声,在三月晚风里酿成醇厚的乡愁。千年运河教会我们的,或许从来不是如何凭吊往昔,而是怎样在柴油与霓虹交织的新河道上,打捞那些永不沉没的温热——就像码头石缝里钻出的野花,钢筋森林中固执飘荡的炊烟,以及夜色里总有人守候的那盏渔火。

2025-03-27 2 2 淮海晚报 content_269299.html 1 3 运河边的人间烟火 ■张艺晗 /enpproperty-->